2009年9月21日 星期一

平易而有內涵--Kansas City


密蘇里州的第二大城市是Kansas City(堪薩斯市),位於密蘇里州和堪薩斯州(Kansas)的邊界上,名稱是Kansas City,卻屬於密蘇里州,確實令人混淆。實際上,Kansas City最主要的城市區域是在密蘇里州,但有一部分位於堪薩斯州,所以這是一個跨越兩州的城市。從我家走高速公路開車到Kansas City,大約2個半小時。


沒看過美國的菜市場?這是我第一次在中國城以外的地方看到。為了尋找一家朋友介紹的港式飲茶餐廳,來到Kansas City歷史悠久的的城市市場(City Market)。在這個有如菜市場一樣的地方,擠滿了來選購新鮮蔬果的市民。雖然不是中國城,賣家大概有一半是東方面孔,有些看起來是在賣自己種的蔬菜。那家餐廳已經不見了,所以我選了人潮最多的BBQ餐廳,在陽光下吃份BBQ漢堡午餐,連同汽水、薯條,美金10元不到。

如果你問美國人,聽到Kansas City會想到什麼?十之八九會說是BBQ。有人甚至將Kansas City譽為世界BBQ之都。連我新認識在Kansas City開業的家庭醫生,也說要帶我去吃BBQ。這裡的BBQ特色是醬料,甜甜的但不會膩,可以搭配很多種肉,豬肉、牛肉、雞肉、火雞都有,而且滿平價的,是一般市民都愛吃的食物,但是也有厲害的BBQ餐廳,可以讓老布希和小布希總統都邀請至白宮的庭院料理給總統家人吃。


城市的地標,是『大型羽毛球』。沒錯,就是羽毛球的雕塑,總共有四個,豎立(或斜立)在Nelson-Atkins美術博物館前的巨大草坪上。據說這是1994年藝術家幫美術博物館設計戶外雕塑時,想到的點子,把巨大的草坪當成羽球場,博物館建築物當成羽球球網,因此產生了四個落在不同方位的羽毛球雕塑。訪客可以在大型羽毛球旁的草地或坐或臥,欣賞當運動與藝術交會的奇思,我去拍照的時候,小朋友很興奮的想撲上『羽毛球』,當然只能撲到羽毛球的一個空隙而已,但是如此平易近人的作品,確實反映了這個城市親切討喜的特色。

美術博物館雖然是全國聞名的,卻是免費入館,正門口是羅丹的『沈思者』,館內各種美術畫派的作品,大型油畫與雕塑,應有盡有,走一趟等於回顧了整個美術史。挑高空間十分寬敞,有中庭可以用餐或聊天,座椅相當多,是適合消磨一整日的好去處。


晚餐在一家名叫『耶路撒冷』的餐廳吃,是蟬聯數年Kansas City Best的餐廳。猶太風味的料理--Kabob,其實就是串燒,但是配上地中海常用的食材和香料,就變成很獨特風味的佳餚。餐廳播放以色列的歌曲,服務生彼此說著猶太語,彷彿隨著19世紀初期猶太人來到Kansas City落腳,進入他們的家園。

晚上在Kansas City表演劇院欣賞百老匯音樂劇『進入森林』,以嘲諷但警世的風格,巧妙串起了好幾個格林童話故事,當靠著魔豆蔓藤搞定天頂巨人的傑克,在森林裡遇見從大野狼腹中逃生的小紅帽,會迸出什麼火花嗎? 特別的是,在此不景氣的時刻,難得看到室內劇場裡面坐無虛席。在許多劇院紛紛關門歇業時,劇場的主持人發出豪賭般的邀請,整季一連六場戲劇演出,單場票價至少50元,要挑戰市民的荷包,竟開出紅盤,激發出這個城市不凡的文化氣質。

雖然沒有地鐵、沒有高塔或摩天樓,Kansas City卻是平易而有內涵,可以讓人被吸引的毫無招架之力!

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

十年


1999年的9月,我在哪裡?想著些什麼?想過這往後的十年會發生些什麼事嗎?

十年前,正在就讀台大醫學系五年級。我和其他十一個同學選擇當白老鼠,參加了台大醫學院的新學制,可以六年就提前畢業,但是寒暑假幾乎泡湯,要上密集課程,另外五年級就要開始當實習醫生。十年前的現在,我是內科13B病房的實習醫生,每三天值晚班,隔天清晨五點到七點半,在病房34位病人的孱弱血管裡,試圖完成例行抽血的工作,在打針、插鼻胃管、導尿等雜事之間,找空檔關心自己真正照顧的兩三位病人,唸書、跟查房、寫病歷,準備討論會等等。

當然,每次在新病人前自我介紹,總是要拐彎抹角。『你好,我是正在實習的XXX,我們的醫療團隊還包括主治醫生XXX、住院醫生XXX,不過每天的住院大小事情,基本上是由我負責安排和照顧…』這種令人不安的話語,萬一病人或家屬知道我才五年級,那就更不堪設想了。

雖然照顧的病人不多,問題卻五花八門。有家屬在房間灑冥紙驅邪、有因思念亡兒導致慢性腹痛、有腰部長腫瘤檢查不出確切原因的。永遠覺得書讀的不夠,有時唸書也無力解決。曾被住院醫師學長斥責『管好你自己的病人,不要讓她來煩我!』,但也有學長姐願意犧牲下班時間熱心教學。遇到921地震全院停電我剛好值班,於是徹夜用手幫一名不能自行呼吸的病患做人工換氣,『生死操在我手』,他那又是驚恐又是懇求的表情,如今記憶猶新。

十年前的現在,心中所想的,只有『怎樣熬過今天?』、『晚上要唸書還是睡覺?』、『還有多久內科實習才結束?』。午夜夢迴之際,煎熬的念頭是:『我有能力解決病人的問題嗎?』、『我以後能成為合格的醫生嗎?』

難以預料,這些奇奇怪怪的經驗,簡直可以說是折磨,我卻後來選擇了內科。

參加外交替代役,是畢業前半年的某一天,在宿舍樓下的福利社喝飲料看報紙時瞄到的。服役地點在馬拉威,是在下成功嶺的當晚,跟其他三位同袍一起抽籤抽中的。馬拉威的各種傳染疾病和愛滋困境,奠下我日後選擇感染科的動機。服役到一半,阿扁總統到非洲訪問,帶著醫療團隊裡有一位洪健清醫師,則成為我後來在台大感染科和愛滋治療團隊的恩師。

離開馬拉威前,承諾『完成專科醫師訓練後,就回馬拉威醫療團繼續服務』。這樣的信念,支持著我在艱苦的內科住院醫師訓練裡,咬牙堅持。這五年當中,馬拉威在世界的援助下,愛滋治療突飛猛進,台灣也在馬拉威北部建立愛滋治療中心。無奈人算不如天算,2008年1月的突然斷交,撤館撤團,使我原本的打算完全落空,暫且放下拯救非洲的遠大抱負,走出醫院踏進疾管局,低頭關注自己生長的這片土地。

此後疫情調查、開闢部落格答客問、赴美國受訓,凡此種種,並非十年前、甚至兩年前預想得到。只能說,人生際遇總是變化多端,我既沒有踏上『研究所—博士班—博士後』的路線,也沒有進入『講師—助理教授—副教授—教授』的軌道。一再地脫軌出線,讓我已習慣不照劇本演出,平常心看待就好。

至少,當我回頭看,十年前那個努力找血管、窘迫自介的實習醫生,不論後來經驗值如何增加、等級如何提升,那一份赤子之心,尚未隨著時間老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