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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

十年


1999年的9月,我在哪裡?想著些什麼?想過這往後的十年會發生些什麼事嗎?

十年前,正在就讀台大醫學系五年級。我和其他十一個同學選擇當白老鼠,參加了台大醫學院的新學制,可以六年就提前畢業,但是寒暑假幾乎泡湯,要上密集課程,另外五年級就要開始當實習醫生。十年前的現在,我是內科13B病房的實習醫生,每三天值晚班,隔天清晨五點到七點半,在病房34位病人的孱弱血管裡,試圖完成例行抽血的工作,在打針、插鼻胃管、導尿等雜事之間,找空檔關心自己真正照顧的兩三位病人,唸書、跟查房、寫病歷,準備討論會等等。

當然,每次在新病人前自我介紹,總是要拐彎抹角。『你好,我是正在實習的XXX,我們的醫療團隊還包括主治醫生XXX、住院醫生XXX,不過每天的住院大小事情,基本上是由我負責安排和照顧…』這種令人不安的話語,萬一病人或家屬知道我才五年級,那就更不堪設想了。

雖然照顧的病人不多,問題卻五花八門。有家屬在房間灑冥紙驅邪、有因思念亡兒導致慢性腹痛、有腰部長腫瘤檢查不出確切原因的。永遠覺得書讀的不夠,有時唸書也無力解決。曾被住院醫師學長斥責『管好你自己的病人,不要讓她來煩我!』,但也有學長姐願意犧牲下班時間熱心教學。遇到921地震全院停電我剛好值班,於是徹夜用手幫一名不能自行呼吸的病患做人工換氣,『生死操在我手』,他那又是驚恐又是懇求的表情,如今記憶猶新。

十年前的現在,心中所想的,只有『怎樣熬過今天?』、『晚上要唸書還是睡覺?』、『還有多久內科實習才結束?』。午夜夢迴之際,煎熬的念頭是:『我有能力解決病人的問題嗎?』、『我以後能成為合格的醫生嗎?』

難以預料,這些奇奇怪怪的經驗,簡直可以說是折磨,我卻後來選擇了內科。

參加外交替代役,是畢業前半年的某一天,在宿舍樓下的福利社喝飲料看報紙時瞄到的。服役地點在馬拉威,是在下成功嶺的當晚,跟其他三位同袍一起抽籤抽中的。馬拉威的各種傳染疾病和愛滋困境,奠下我日後選擇感染科的動機。服役到一半,阿扁總統到非洲訪問,帶著醫療團隊裡有一位洪健清醫師,則成為我後來在台大感染科和愛滋治療團隊的恩師。

離開馬拉威前,承諾『完成專科醫師訓練後,就回馬拉威醫療團繼續服務』。這樣的信念,支持著我在艱苦的內科住院醫師訓練裡,咬牙堅持。這五年當中,馬拉威在世界的援助下,愛滋治療突飛猛進,台灣也在馬拉威北部建立愛滋治療中心。無奈人算不如天算,2008年1月的突然斷交,撤館撤團,使我原本的打算完全落空,暫且放下拯救非洲的遠大抱負,走出醫院踏進疾管局,低頭關注自己生長的這片土地。

此後疫情調查、開闢部落格答客問、赴美國受訓,凡此種種,並非十年前、甚至兩年前預想得到。只能說,人生際遇總是變化多端,我既沒有踏上『研究所—博士班—博士後』的路線,也沒有進入『講師—助理教授—副教授—教授』的軌道。一再地脫軌出線,讓我已習慣不照劇本演出,平常心看待就好。

至少,當我回頭看,十年前那個努力找血管、窘迫自介的實習醫生,不論後來經驗值如何增加、等級如何提升,那一份赤子之心,尚未隨著時間老去呢。

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

捨不得˙帶不走


已經到了出發前一天,努力整理行李,不過除了衣服、文件,老實說也沒什麼好帶的。當年去非洲,因為才剛從醫學院畢業,唯恐初出茅廬就殘害生靈,所以裝了兩箱的各科教科書,一箱扛過去,另一箱郵寄寄了4個月才到。現在網路方便,這次去美國工作及訓練,竟連一本書都沒帶。

昨天的門診號碼掛到34號,從早上八點半看到下午三點才結束,創下最晚結束的記錄。感謝玟君和診助餓著肚子陪我,直到看完最後一個急性顏面神經麻痺的病人。我收到N個祝福、三位小朋友製作的溫馨小卡片,還有外國病友從紐西蘭買來的幸運物。結束看診後,台大的愛滋照顧伙伴們合送我一張卡片和一份小禮物,晚上到了學弟家有party,又有病房的護理同仁們送的卡片和回憶光碟。難言的不捨湧上心頭,實在不想離開這麼棒的同事們,也不願放棄這個大家一起努力耕耘過的園地,不知兩年以後是否人事依舊?

許多病人是熟面孔,甚至有幾位是我兩年前剛開始看診時的『元老級』病友,一路相伴,在此必須暫時話別,點點滴滴、歷歷在目。兩年前,是在34診時的密室,只有我自己一人,醫生兼助理,但整個上午只有7到8位患者,每位患者都可以天南地北的聊,沒有時間壓力。那時還住在醫院宿舍,因此夜晚或假日,只要一通電話,醫院大廳、病房討論室、急診候診椅,都可以成為34診以外的特約看診區。最近一年由於病患越來越多,不得不「有效管理」每個人能分配到的時間,多虧有佳吟、玟君幫助另闢戰場說明,不致讓看診品質變化太多。
這個鳳凰花開的季節,不少病友順利畢業踏入社會,期待兩年後回來,看到他們在職場上的優異表現。學生變成病友特別令人心疼,經歷過匿篩陽性的震撼、西方墨點法未確定的疑惑、CD4劇烈震盪的恐懼、開始吃藥的決心考驗、藥物副作用的處理、甚至家人、伴侶的告知,兵役問題等等,這些接二連三的挑戰,在診間密室裡我們一齊面對,那已經是革命情感吧。

以前病人常問:「得了HIV是不是就一輩子不會好?」我總回答:「目前是這樣,不過醫藥科學一直在進步,可能15年到20年後解藥發明,吃下去病毒通通殺光光,大家就可以一起畢業。」然後再故意自我解嘲一下:「不過那時候,病人通通好了,我就沒飯碗啦。」其實,不論醫生或病人,大家都是衷心在盼望「畢業典禮」的那一天,沒有私心啦。

有病患苦苦等候到下午兩點多,帶著疲憊和擔憂仍願意積極面對,開始接受雞尾酒療法,讓我決定給他一個鼓勵的擁抱。病人開始吃藥,醫生卻遠走高飛,一個擁抱其實也無法化解他的愁苦、我的鬱卒。希望「他」如果有看到這篇文章的話,能和前面的「學長們」一樣,勇敢的堅持下去,把藥吃下去、痛宰病毒,勝利就是你的啦!

看這兩年的門診,讓像是閱讀一篇篇至情至性的故事,要中途放下不讀,怎麼捨得? 一起並肩作戰的工作伙伴們,這樣半途離去更是令我有愧於心。有人說,離別是為了能再度相遇。難分難捨的,不能帶走的,都要讓它延續下去、發芽茁壯。你的故事、我的故事,讓我們兩年後,再細說從頭吧!

2009年6月9日 星期二

時間的河


最近幾天,敘舊、餞行,像是坐著一艘快船,沿著時間的河逆流而上。

b94開頭的妹妹,與b84的我正好相差10年。昨日重回滿座學士服的的畢業典禮,觀賞撥穗、拋帽的演出,那段台大校園的模糊記憶,只成為人生的片段風景。當時,已知將與同學暫別,前往非洲服役,旅途各異、心情不定,畢業像是催促列車開動的那聲汽笛,逼迫你匆匆拋下身旁送別的人們,孤身前往一個未知的目的地。

那年夏天,相同的煩躁感,在成功嶺的七月裡,包裝好求學過程的所有回憶,便於攜帶邁向下一個停靠站。

晚上與馬拉威服役時的長官、同事相聚,各有歸宿,另啟生涯。斷交後,往事似乎無須多加回顧,這天涯原不只南緯十度的一小片星空,於是我們紛紛步上打破傳統、卻可秉持本心的道路。也有人喝過非洲水、難捨非洲土,又重回那塊大陸繼續效勞。畢竟,在爛泥行走,步伐必定踏實,留下的足跡,更是最鮮明的,想來總令人不禁激動。

然後是在白色巨塔的五年,老了青春、長了智慧。小餐館裡圍坐的同學、同事,都將獨當一面,東西南北各領風騷。另一場景,力爭上游的住院醫師學弟,雖然睡眠不足,終已擺脫實習時的稚氣,成為開朗自信的新中堅分子,傳承到爐火純青的內科造詣。雖然經歷過的仍然免不了被重複經歷,至少我有幸在薪火相傳的脈絡裡,曾為新血們奮戰過福祉,現在看到景氣回春、人丁旺盛的內科氣象,也算當時不枉一番苦心。

距離6月15日的啟程,還有一個星期,行囊尚未開始整理,只是想起畢業時反覆吟誦的李白詩:

楚山秦山皆白雲
白雲處處長隨君 長隨君
君入楚山裏
雲亦隨君渡湘水
湘水上 女蘿衣
白雲堪臥君早歸

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

生活白痴


要去美國還滿煩心的!

除了辦簽證、駕照、保險等手續,最難堪的是重新意識到自己像個生活白痴:煮飯、燙衣服、開車,樣樣不會,更別提剪頭髮、縫紉、修水電等進階才藝,好像除了醫學以外,其他一無所知。畢竟在非洲服役的時候,是團體生活,也有請司機女傭,現在真的要獨自遠渡重洋,看來有得磨練了。

煮飯燙衣擺一邊,美國不開車就像沒腳一樣。為了學習開車,找出塵封9年的那張駕照,聘駕訓班的一位徐教練指導我道路駕駛。第一次上路,在無人的橋下繞了十幾圈,先找回失落的開車感覺,左彎右彎笨拙像新手一樣,真是超冏。徐教練滿辛苦的,坐在乘客座上不但要幫我注意開車狀況,還要講話讓我放輕鬆。好在經過六七個小時的道路駕駛課程,從東區開到板橋、從南港走山路到深坑,快速道路、小巷弄裡都開過,終於克服了開車的恐懼,可以有自信的上路。原來從我家到深坑走信義快速道路只要10分鐘!果然開車族的距離感、時間感,與搭公車捷運截然不同。

花錢可能也是一件麻煩的事。初來乍到的外國人要在美國辦信用卡,銀行應該不會接受。帶著大筆現金,不論趴趴走或是藏家裡,都不是很安全。幸好美國疾管局很貼心,竟然有員工創立了疾管局專屬的銀行(CDC Federal Credit Union),願意不計較信用狀況,讓我們開帳戶、辦現金卡,先解決用錢的燃眉之急。

出外靠朋友,幸好有在美國的台大學長姐提供資訊,密蘇里州的聖路易市還有在唸書的主治醫師學長會去機場接我,讓我借住他家準備生活事宜,看來密蘇里州也是個有緣之地!

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

出國狂想曲


『菲力普、湯瑪斯,你們其中一個會出局。』

現場實況轉播的選秀節目『夢幻醫生』主持人冷冷的這樣說著。

起初一起角逐的十六名各國醫生,到這一集已經淘汰到只剩七個。今天的比賽主題是『大賣場作戰』,看夢幻醫生們如何根據病人在大賣場採買的商品,正確診斷出病人罹患的疾病。所有參賽者中,只有菲力普和湯瑪斯兩人診斷錯誤。相較於冠軍吉伯特只花了三秒鐘就憑著蚊帳的線索,正確診斷出登革熱,這兩位真是相去甚遠。

『菲力普醫生,告訴我為什麼你不應該出局。』評審A不屑的問道。

『親愛的評審大人,我實在不應該出局。這世上沒有一個醫生,會因為病人買提神飲料而聯想到古柯鹼中毒。況且,我去過非洲行醫,又願意在週六看診,這些參賽者當中沒有人比我更有愛心的了。』

『我給你一個中肯的建議,愛心不能當飯吃。』評審B發言了,『你的穿著低廉、品味庸俗,臉蛋身材都乏善可陳,簡訊支持人氣始終低迷,毫無未來性可言。我們要的是能讓病人眼睛為之一亮的花美男,你卻是一輩子都搆不著舞台的醜小鴨。』

『湯瑪斯醫生,告訴我應該讓你留下的理由。』評審A轉頭淡淡的拋出一句。

『評審大人,我認為我的條件遠勝過菲力普。雖然我沒有因為病人買甲魚而診斷出旋毛蟲感染,但是我有兩個自己的部落格,造訪人數合計已經衝破九千大關直逼萬點。此外,在google搜尋我的名字有1250筆,yahoo搜尋有2050筆,病人的網路感謝函每天如雪片般的飛來,如果淘汰我的話,會引起批踢踢鄉民們的眾怒,引發街頭抗爭。』

湯瑪斯說畢,台下的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,有拿著大幅支持海報的粉絲已經激動的站起來高喊我愛你。

『這是一份很有力的辯白。』評審B碰了碰眼鏡,與主持人使了個眼色。主持人宣佈評審要求秘密會談。

『雖然湯瑪斯是個沉迷電玩、成天以零食果腹、足不出戶的宅男,披頭散髮,兩眼無神,舉止行徑就像是死亡筆記本的L,但是基於廣大網路群眾的支持,以及收視率的考量,現在確實還沒到讓他出局的時機。』在廣告結束前,製作人鄭重的告誡評審。

『歡迎回到夢幻醫生。請問評審做出決定了嗎?』主持人問道。

『是的,我們決定了。』

『菲力普醫生,很抱歉,你很有愛心,但是觀眾喜歡的,若不是花美男,就是宅男。而你兩者都不是。我們期待你未來重返夢幻醫生的舞台時,能有更傑出的表現。』

菲力普已經忍不住掉下了淚水。

『菲力普,你被淘汰了。』主持人正式宣佈,『請立刻回房收拾行李,十分鐘後飯店門口會有計程車載你去機場,工作人員會在那裡交給你飛往美國密蘇里州的單程經濟艙機票。』

『可是我家在台北。』菲力普提出抗議。

『根據本公司參賽合約第365條,夢幻醫生的淘汰者,必須前往美國中部參加為期兩年的敗部復活賽,不依合約履行者將吊銷醫師執照。』主持人盯著大字報唸出來。兩旁的公司特聘壯漢已經一個箭步上台,把菲力普架離現場。

『夢幻醫生下週的主題是尬舞放電,敬請您準時收看。』

2009年5月24日 星期日

內科五診


總是不知不覺地,在內科五診,這門內門外的送往迎來裡,開始了一個新的週末。


週六的內科門診,不像是平日有如菜市場般的人聲鼎沸,而是有陽光斜斜地照進長廊,溫暖著早起的患者。有人會早來,所以我八點半開始看診。但多半是睡得晚,因此十點之前總有些空檔查閱患者資料,算CD4、整理住院檢驗結果等等。這段時間也是輕鬆的,多聊聊天、說說故事無妨,沒有太大的時間壓力。


十點之後人潮湧現,順號的、過號的、加號的,打盤尼西林要看過敏試驗,照完X光要插隊看片子結果,還有初診的、轉診帶著一堆資料的、篩檢HIV陽性第一次就診不知所措的,於是神經必須繃緊、腦子CPU轉速必須上升而且加開N個多工視窗。遇到悶葫蘆要盡快炒熱氣氛、助他敞開心胸,遇到太愛自言自語的患者卻找機會切斷話頭、反客為主。如果有陪同者在,有時必須請陪同者出去,以便討論一些隱密的問題。此外,還必須注意門內的流暢度、門外的焦慮溫度。


這是一種奇異的氛圍,有如便利商店的服務生,一面笑容可掬的跟顧客結帳找錢,同時要注意等候的顧客是不是已經露出不耐煩的表情。雖然我不用對進門顧客高喊『今天肺炎疫苗免費喔!』,事實上工作態度還滿接近的。


在內科五診的短短一年來,人生百態都曾遭遇。像是『超級星光大道』的陶子帶著星光一班又一班的新生一樣,我們幫助幾十位初診的大小朋友們,度過得知HIV或是結核病最震撼無助的時刻,走出恐慌鬱卒的幽谷。扮演生命線,聆聽患者母親在診間泣不成聲,傾訴無法接受兒子是同志,直說不想活了。陪伴患者和家屬經歷吃藥帶來的副作用、百病纏身的痛苦、以及住院到與世長辭的最後一程。


不過,在前述類似連續劇的橋段、楊宗緯版的曲目之外,其實,因為五診的常客都是年輕朋友,勁酷的裝扮、蓬勃的朝氣,出雙入對的帥氣潮男或型男,還有不時傳出的笑語(個管師也常參一腳),總是引人側目,也讓五診有時瀰漫著林宥嘉的迷幻風格,有時卻是瑤瑤版『殺很大』的無厘頭粉紅青春,只差沒跳起舞來。在白色巨塔的拘謹國度裡,這裡宛如租界特區,稱的上是異數。


我慢條斯理的看診節奏,一年來沒有多大進步,30個病人每每總是看到超過下午一點,昨天加號多了,更是創新記錄,下午兩點才結束。有時一些睡到中午自然醒、急急忙忙打電話來的人,我都跟他說:『你現在來剛好,反正我也還沒看完。』這不夠over,我常扒完便當,繼續下午的『同場加演』,跟初診的患者再深入聊聊,有時聊完,睡過頭的的病人也來了,正好繼續看。


也曾遇到等候的不耐煩的患者在門外嚷著:『這個醫生看太慢了,我算過一個病人要看20分鐘。』結果是旁邊的患者們幫忙緩頰,說這樣看的比較仔細,不是很好嗎?幸好門診不是獨腳戲,有診間助理幫忙處理了許多庶務,還有個案管理師會用空檔找候診的患者先闢室密談,不然等太久應該很煎熬。我最近曾想放些有料的雜誌或漫畫在門外供人閱讀,不過考慮候診的並非完全都屬於單一族群,暫時無法付諸實現,等兩年後重出江湖再規劃吧。


6月13日就要吹熄燈號,最近像是嫁女兒一樣,陸續將患者約往其他醫師的門診。台大曾經有醫師出國進修,雖然事先已經改約其他醫師,有些死忠的患者仍自行決定停止看診,結果後來竟然不幸發病。醫生病人的緣分誠然可貴,但也不能因為醫師不在,就自暴自棄呀!否則醫生就罪孽深重了。好在個管師仍會繼續細心『追管』,不會輕易放過的。


套個日劇常用的句型:『無論未來我在天涯的哪個角落、兩年後回到內科的哪一診,我必定會繼續守護著內科五診的精神,也請五診的同班同學們跟我一起努力,好嗎?』 此時要淚光閃閃,然後講『答應我一定要幸福喔』之類的。


距離出發,倒數第22天。

2009年5月18日 星期一

凌晨四點


鬧鐘響起,3:40 A.M.,今天值機場的早班。

巷口兩家互拼正宗的永和豆漿店,都燈火通明的在招呼客人,磨豆漿的機器震動著地板。一旁的7-11靜靜的守著黑夜,用招牌的『叮咚』兩聲,迎接拿 icash 購買牛奶的不速之客。

小馬租車的司機陳先生,昨天才一路送車到台東給客人,然後搭火車回到台北,只能看到小孩熟睡的臉龐,今早4點就如約在豆漿店門口等候,展開這40分鐘的台北東區--桃園機場星夜旅行。

凌晨四點的台北盆地,計程車仍然大街小巷穿梭,高速公路依舊車輛川流不息,收費站不分晝夜有人站崗。往哪裡奔馳?背對日出的方向。沒有迎接黎明的浪漫,是對生活無悔的付出、敬業工作的堅持。

40分鐘暢行無阻,抵達這如任意門般讓人一夕之間穿梭五大洋的出發站。調不過時差,我在凌晨四點的亞特蘭大旅館裡一覺醒來,除了窗外的蟲吟,只有靠電視製造噪音、上網收發郵件來排遣無聊。過去的年頭,凌晨四點,有時在急救藥車、電擊器旁催發腎上腺素代病人向死神換購須臾剎那;有時在加護病房裡振筆直書,讓病歷消磨青春。更早以前,可能是通宵猛打電動,或是徹夜狂讀武俠小說,更別提馬拉威寅夜的星河燦爛、花蓮海邊的點點漁火...

三更燈火五更雞,太陽慢慢露臉,機場第一航廈已是旅客如織,領隊揮著旅行社小旗,帶著叔叔阿姨排隊寄行李、領登機證。入境班機密集抵達:5:40溫哥華、5:45紐華克、5:50舊金山、6:00洛杉磯,陸續通過檢疫站,這一天平安開始,沒有發燒旅客需要檢查與後送。報紙頭條「跨夜嗆馬24小時凱道靜坐」、「日本疫情擴大96人確定感染」並列,讓等候登機的民眾回味昨日激情之餘,同時心繫國際疫情局勢。

台北,這個超級失眠卻還堅持早起的城市。記者在離台倒數28天現場報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