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

西雅圖--重返太平洋


往西飛行的聯合航空,在台灣除夕子夜守歲的時辰,飛越積雪的落磯山脈,向我熟悉的太平洋前進。

氣溫在攝氏五度附近的西雅圖,下著綿綿細雨。到處是一片綠意,讓從10月底起看慣枯木落葉的我,倍感振奮。在朋友的接送下來到華盛頓大學校園,已有幾叢櫻花綻放,真的有冬去春來的感覺。微軟總裁比爾蓋茲為了榮耀父母,捐款在父親的母校校園蓋了以父親為名的大樓,就是外表極具現代感的法學院館,在校園其他古典的建築物中,獨樹一幟。華盛頓大學有不少台灣留學生攜家帶眷在此攻讀學位,除夕夜我去朋友的聚會插花,巧遇過去在台大胸腔科和急診科的兩位學長,算是冒險逃離密蘇里的小小收穫。

費盡千辛萬苦來到西雅圖,主要行程都集中在情人節當天了。好在這是個適合背包客的城市,機場有單軌電車方便轉乘,在最熱鬧的市中心,公車不但免費,還開挖了一條地下的隧道專讓公車和單軌電車行走,令人咋舌。不過,其實徒步就可以通往各個著名景點。


上天下海,是看西雅圖的兩種不同角度。地標『太空塔』(Space Needle),是當年為了1964年的世博會所興建,登上這頂端像是飛碟的建築,才能看見夾在海灣和華盛頓湖之間的西雅圖市貌。海邊的派克市場(Pike Market),則是魚貨、農產和各國小吃群集之地,也是Starbucks咖啡店的起源地。鹹鹹的海風,催動海鷗四處覓食,如織的遊客也不甘示弱,把這市場內外擠得水洩不通。對我而言,從去年6月赴美後,這是第一次重見太平洋。海水的另一側,親友正在慶祝舊曆新年,這一端則是溫哥華冬季奧運與情人節的混合氣氛,慰藉旅人排解異鄉過節的寂寞。


坐上遊輪,則可以從湖航向海。陽光終於露臉,湖上也出現了白帆幢幢,和低空掠過的小飛機。『西雅圖夜未眠』電影中湯姆漢克的船屋拍攝地,今天還跟眾多的船屋一樣,繼續享受湖畔浪漫愜意,當年卻是住不起平地房屋的人落腳之處。湖邊的船舶無數,拖船、漁船、輪船、私人遊艇,像是大型的船舶博物館。遊輪的解說員則用言語把我們帶到了極北苦寒的阿拉斯加。原來,很多西雅圖的船公司,是靠阿拉斯加的漁業賞飯吃,不但漁獲會載運到西雅圖銷往美國各地,還作為阿拉斯加船隻的維修站。事實上,除了這些船舶和鮭魚一樣,會在西雅圖和阿拉斯加之間巡遊,阿拉斯加航空(Alaska Airlines)是西雅圖機場最大的公司,緊鄰西雅圖各碼頭的濱海大道,也被命名為『阿拉斯加大道』。這片太平洋海水,反而讓兩處更加接近。


湖水進入海水之處有個水壩,除了避免淡水和鹹水過度混合,也是調節華盛頓湖的水位,以免停泊的船屋和船隻受到水位影響。連日的雨量讓我們剛好在船上目睹洩洪的景觀,不過當然無法跟石門水庫相比。遊輪在水位調節後,通過水壩進入太平洋,遠望西雅圖市區的天際線,感受風平浪靜的休閒時光。

晚餐享用新鮮的海鮮後,在小雨中前往第五大道劇院(5th Avenue Theater)觀賞百老匯音樂劇『南太平洋』。這個富有中國風的劇院,有著朱紅大門、龍形壁飾和結穗宮燈,舞台上卻是大溪地風情,上演美國護士和法國男人的愛情故事。逼真的布景讓觀眾暫時沈醉在蔚藍海洋、心曠神怡之中,讓小島召喚遁世的念頭。


結束旅程的日子,中國城初二清晨就放著鞭炮。早茶喝畢便已是動身時刻,在單軌電車上再看一眼太平洋,回到冰雪國度的懷抱中。倒數計時,16個月又13天。

2010年2月17日 星期三

雪中劫難


小年夜的早上七點,我在州際高速公路I-70旁的草叢裡,試圖讓車子從雪中脫困。

這原本應該只是四天西雅圖假期的序曲:從家裡開往堪薩斯市國際機場,兩個半小時車程。凌晨五點出門,漆黑夜空下,車流稀少,一切平順,直到無名雪暴半途出現。

雪、沙、塵,混合著不停撲向車窗。路面結成了冰,寒風振動著車身。我握著方向盤,像掌著一艘孱弱的小船,在驚濤駭浪中,破冰而行。視線變差,即使減速行駛還是忐忑不安,有個目標在前方,班機不會因我的路況而停留,因此硬著頭皮還是必須繼續前進,無法回頭。

千金難買早知道。如果能預料此後發生的事,我應該會放棄當日的行程,在路邊休息,等天亮再說。

天將破曉,我緊跟著大卡車,低速行駛,不停被內側車道的車子超越。一念之間,我決定也要超車。從左邊車道通過了大卡車的車身,打方向盤回復外側車道,此時車子卻像溜冰一樣開始打滑,先直直向路肩滑去,然後在高速公路上轉圈圈。我像坐著兒童樂園的旋轉咖啡杯般,隨車子轉了大概180度、連人帶車跌落到路肩外的草叢中。

回想起來,在那隨車旋轉的剎那間,我腦中並沒有怕死的念頭,只是『準備』著可能會有個巨大的撞擊,不管是撞上什麼。幸運的,我並沒有撞上任何鄰車、護欄、看板等,冰雪雖然濕滑,錯綜交纏的草根卻提供了必要的緩衝與摩擦力,讓我驚魂甫定時,發現自己竟毫髮無傷。車子除了左前輪的擋泥板一角脫離了螺絲束縛、搖搖欲墜,其他並無大礙。但是車子已經陷在路肩之下,無法回到高速公路上。

這之後四個鐘頭的神奇過程,是打電話求救、被路過的地方警察載到休息站、高速公路警察安排拖吊車、把我的車子『打撈』上來。休息站的四個人,都是這場雪暴的受害者。其中兩台車子在內側車道打滑撞上高速公路中央的護欄、車頭全毀,與他們相較,我真的是小巫見大巫。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的我們,彼此鼓勵,慶幸沒有造成任何傷亡,自己也平安健康。

雪暴過後,陽光普照。當我重新坐上車子時,再開在高速公路上時,仍不敢相信早上發生的事情,有如一場夢幻。班機已錯過,改買隔天的單程機票前往西雅圖,藉此機會在堪薩斯市的美術館欣賞書畫。碰巧看到展出『禪‧慧』這兩個故宮前館長江兆申先生的大字,格外有感覺。許多事情,都是一念之間。如果不超車,繼續跟著那台卡車前進,也許就能逃過一劫。如果前晚就先開車到機場附近的旅館去過夜,就不用凌晨開車上路。如果…

美國的中國餐館,餐後總會奉上『簽語餅』,餅中夾著一張預測運氣的簽語。那晚的我得到的簽語是:『你將獲得改善金錢狀況的機會。』我想,下雪的季節乖乖不出門,效法動物冬眠,就是省錢之道啦。